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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书征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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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年图书馆读书征文二等奖:《哎呀,大师》

2012年06月19日

获奖评语:学会独立思辨地阅读和学习,是学习生涯中的重要课题。不迷信权威,不迷信畅销,不迷信媒介。读书要读进去,也要懂得浮出来,在高处理性地思考,辨别文字所表述的真假。

哎呀,大师——读吴拯修《问教余秋雨》

王强(文学院2011级现当代文学专业)

知道余秋雨先生的大名源头有三,几乎是同时的:一是高中语文课本里的一篇文章《道士塔》,文章写得很是煽情,我几乎想跳进去掐王道士的脖子;一是韩寒《零下一度》里提到他有同学在模仿余秋雨,他说模仿得再像,也无非是变成余秋雪,或者余春雨而已;其一是高中同学正在读《文化苦旅》,我借来看了半本,甚觉得文化这条路真的很辛苦啊。

余秋雨先生的书很畅销,日后应接不暇摆上了县城新华书店的中心阅览区。余先生散文写得不错,从散文里时刻显示他的饱满的文化底蕴,很有古代游学之士的豪迈。所谓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对于一个不谙世事的高中生来说,余秋雨差点成了我的偶像。我那时读书比较杂食,喜欢乱翻乱看,所以也就没有被这样一个作家所征服。

“北大怪杰”余杰在千禧之年挖出了余秋雨先生的文革旧事,要余秋雨忏悔过往。我听闻过这场漫长的笔仗,甚觉得如果一个人自己不扣问自己的灵魂,别人就是敲破大门也无济于事。忏不忏悔完全是个人的事情,属于私德范畴。西方因为有基督教传统,流传下来不少忏悔录,较有名的如奥古斯丁的《忏悔录》和卢梭的《忏悔录》。对于却乏反思力的东方民族来说,讲究的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熟知文革之后历史的人都知道,对知识分子的补偿使得一些毫无品格的文人忽然占得高位,别说反思,他们能够正视过去已经是万民之福了。巴金先生《随想录》算得上是比较彻底的文革反思录,但是还远没有西方忏悔录的深刻。余杰《余秋雨,你为什么不忏悔》一文里,提到了不止一位要歪曲历史的老文化人,他们为老不尊,出尽洋相。

余秋雨先生在文革时,曾是“石一歌”成员,后来进入“上海写作组”总部,直接听命于四人帮,写过不少大批判文章,这些都是不争的事实。以上提到的两个名词在文革时呼风唤雨,指鹿为马,无所不能,因而也就臭名昭著了。不少成员在“四人帮”垮台后受到了清查,有的受了些牢狱之灾,余秋雨当然也牵连其中。本来是些陈谷子烂籽麻的事情,别人说多了也烦。余先生所谓“咬余专业户”的刨根问底,不过是还历史一个公道,余先生想不想忏悔,别人强逼不来。不过据余秋雨的“记忆文学”《借我一生》当中的说法,他从未在文革中写过大批判文章,更没有卷入“石一歌”,只是加入了一个教材编写组,参与了周恩来主持“抢救文化”的工作。这样说来,秋雨先生不以既有历史为耻,却反以捏造历史为荣,这种嘴脸就让人受不了了。

我们乡下有句俗语,麻雀飞过都有个影子,意思是说不论多小的事情,只要做过了就会留下一些痕迹的,寓意跟“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很相似。众多考证文章列举事实俱在,余秋雨先生却执迷不悟,一味美化自己在文革中的形象。在他的笔下,他不仅不是写批判文章,而是在那么糟糕的氛围里写作学术文章,勇气可嘉。余秋雨所谓的学术文章是批胡适的,文章开头就是这样一句话:“胡适是中国现代史上一个臭名昭著的投降派。”(《评胡适的《水浒》考证》)原来大师的学术文章是可以这样写的。批胡适,本来是上面的意思,说起来这就是一篇奉旨骂人的文章。这类文章很多文革过来人都写过,大家虽然事后脸红,但很少有余大师这样脸厚,不仅脸不红,而且来个翻脸不认账。

在金庸先生的《笑傲江湖》里,我最最讨厌的人物是岳不群,他最初是谦谦君子,后来被人拆了西洋镜,发现他不仅坏而且虚伪。在古书里,对于伪君子有个专有名词:乡愿。孔夫子虽然迂腐得很,却对伪君子大加挞伐,骂曰:乡愿,德之贼。读完《问教余秋雨》这本书后,我想岳不群这个虚构的人物终于找到了现实的依托。玩味余秋雨自己就知识分子的虚伪说的话,真是十分之二十的有趣,他说:“为假冒伪劣圆谎,大家都只在乎好听而不在乎真实,这是我国近二十年来最严重的文化痼疾。”(《问学·余秋雨》)我细读之后发现这句话就是余秋雨的自勉啊,那样贴切,匀称,简直是度身定制。余秋雨去过希腊,肯定见过刻在阿波罗神庙上的那句名言:认识自己。余大师对自己的认识很正确,很深刻,也很生动。在《问教余秋雨》的序言里,西方朔说余秋雨练成了四门天下第一的绝世神功:文史错误,天下第一;话语霸权,天下第一;自我神话,天下第一;编造历史,天下第一。余先生要是身在《射雕英雄传》里,华山论剑必然是余先生一举夺魁,金庸先生已经不再改写武侠小说了,可惜。

说到余大师的文史错误,已经集结成书《石破天惊逗秋雨》(金文明先生著)和《大师也有错》(张港先生著)永留人间。对语文程度一般的学生来说,余秋雨的散文里的谬误是遗害无穷的,一个以文化散文起家的作家,要是毫无文化,岂不是滑天下之大稽?这只能给人如此的印象:文化散文都是没文化的人写的。这里仅列举几个常为人们引为笑谈的例子,余大师说吕洞宾是“道家的始祖”,当然是胡说八道;余大师不能想象“法国大革命时期的巴黎没有雨果”,让大师失望的是,法国大革命的时候,雨果还没有将生呢,我也很难想象有雨果的法国大革命;余大师说1900年八国联军“火烧圆明园”,这个问题学过历史的初高中生都可以解答,“圆明园”毁在英法联军手中;余大师说“致仕”乃是做官的意思,因为“致”是获得,“仕”是学而优则仕的仕,获得官职,当然是做官了,不过让余大师又失望了,这词不能拆开解释,“致仕”就是告老还乡,辞职归家,退休的意思;余大师任“青歌赛”评委时对一些没有文化的选手十分鄙视,他当然有这个资格,余大师是文化大师,在点评“七月流火,九月授衣”(出于《诗经 豳风七月》)时大师说“七月,火星向西边流动,天气转凉。”虽然“流火”,但天气转凉是说对了,不过却不是“火星”向西流动,这里的“火”指的是大火,为古星名,又叫“商星”,心宿等,唯独不能单独叫火星。虽然咬文嚼字,可差之一字,是要谬以千里的。何况在天空之中,火星与大火星想距何止千里之远,需要用光年来计数才行。

在引用古书时,出现一些错误是在所难免的,很多真正的大师也犯过这方面的错误,然而余大师错了却毫不认账。有人指出他的错误,他不感激人家劳心劳力,反而怒斥别人“伪造”以搭上他的车子顺风出名,很难说有真正文化大师之风度。他说那些考据他文章谬误的人,只配做校对。又说他们为“盗墓贼”,“冬烘孑遗”。其实别人指出错误,你坦然接受不是丢脸的事,一味深文周纳,使人寒心。余秋雨说过这样一段话来回答“骂他的人”:“我的生命来自千年,因此,骂我一句,也就骂了唐诗和宋词,骂了历代救助过我祖辈的一颗仁爱之心,骂了严冬的炭火……那么,骂我一句,十方惊动,天地悲心。”我的老天,神仙,上帝啊,余大师真是华夏文明史上的奇葩一朵,是我们中国万年不遇的宇宙文化大师,我只能无限拜倒在你脚下了。

说到编造历史和自我神话,余大师也是独出机杼。谁也不清楚在余大师老家余姚流传的那个传奇故事的真实性,当年余秋雨在文革结束之前隐居锦屏山中,终日以线装书为伴,终于大有所成。当时,余秋雨在奉化确实住过一段时间,不过所说的“锦屏山”不在什么深山老林之中,而就在奉化市区。山中有图书馆不假,余大师那时要称病避祸,读了几本书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明明自己在文革时出将入相,威风八面,却硬要说自己从没有参与其事,即使被人刨出根底,他也脸不红心不跳,盛赞自己当年勇气可嘉,写了那么多与主流气氛不一致的文章。最为神奇的是在文革快结束的时候,他“称病”在锦屏山读线装书,不问世事。拿邓小平落魄江西的时候的话来说,他是桃花源中人,不知有汉,无论魏晋啊。可是就在同一本书里,他又说自己在周恩来逝世之后不久,他正在上海一间医院里祭奠我们敬爱的周总理,还念了一段谁也没有听过的悼词;这还没有完,几乎同时间,他又出现在了浙江宁波他老师家里静静地看书。(见《文化苦旅.风雨天一阁》)我读到吴拯修先生的大作《问教余秋雨·小余当年分身有术》后,跟吴先生一样困惑:狡兔三窟是不假,不过狡兔也不能同时出现在三窟啊。合理的解释只能说余秋雨大师练成了分身术,一边在这儿读书,一边又在那儿读书,一边还在另一处养病。原来余秋雨不仅文章写得独步天下,连传闻中的道教创始人张道陵的绝学分身术也无师自通地学会了,可喜可贺。望大师何时为我们展示一番,让我们饱个眼福,以补余生也晚的遗憾。

历史有时就是一个任人打扮的小姑娘,文化历史上的事情常常是“三人成虎”。余大师乃是多么著名的人物,那他自己的话说是“最伟大的历史学家”,写入他书中的故事均会流传千古的,以讹传讹真不知以后会衍生怎样的故事。吴拯修先生开玩笑说,余大师说抗战时期日军曾侵入“陕西、甘肃,直取兰州”,以后会不会有人根据大师的说法真去拍一些日军侵入大西北的电视剧呢?而现在,余秋雨在锦屏山潜心读书的故事,跟李白天柱山读书一样,不是已经成为“家喻户晓”的神话了吗?余大师书中的故事化成历史,恐怕也不会久远了。

金玉其外,也可以欣赏。余先生的散文,当然值得一看,文笔优美,不过也不能太当回事,尤其不能当历史来读。我倒是觉得读余先生的书有一个大大的乐趣:一遇见你也拿捏不准的历史文化上的故事,你就去考较一番,看看余大师是如何编造这个美丽故事的。如果果真如此,你也不枉这一次辛苦,毕竟文化是一场“苦旅”;若是侥幸让你看出破绽,那么这就算是你的文化入门课了。

吴拯修老先生“致仕”之后,积数年之功,一心“问教”余秋雨,集结成厚重大书一本。先生行文幽默豪迈,甚有老顽童周伯通的意思,不过嬉笑怒骂之间,大义存焉。吴拯修先生在后记里写道,这本书是为他外孙女们写的,告诫她们一句句地读,从中领悟到做人的起码规矩,那就是诚实。书中细数余秋雨文章中前言不搭后语,欲盖弥彰之处,一一拆穿余大师的伪君子面目。俗话说,一个谎言需要更多的谎言才能成立。余大师文字很好,圆谎的能力却不是独步天下,细心一揭示,漏洞百出。王尔德有一篇有名的评论文章《谎言的衰朽》,专门论述文学中的谎言是多么重要,吴先生也说“若是小说,白云苍狗任由讲,若是诗,白发可以三千丈。”可谓得“王先生”其文之精髓。然而余秋雨自诩“记忆散文”《借我一生》是全部属实,没有半点虚假。怎么办,余先生就是要让大家刮目相看。

秋风秋雨愁煞人。

读完《问教余秋雨》之后,我不禁感怀:大师,给我们一个相信你的理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