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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醒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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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话喷雾

2012年06月05日

获奖评语:真话喷雾,黑色的让人倍感无奈与恐惧的幽默讽刺小故事。

真话喷雾

车纯纯(文学院2011级新闻1班)

宽敞阔气的办公室里,王总心满意足的将最后一批审批完的文件堆在一边,结束了一早的工作。活动了一下有些酸痛的肩膀,他的视线落在了桌角的相框上。妻子年轻姣好的容颜上绽放着笑容,那是他们的婚纱照。直到五年前,他还是一个一无所有的穷光蛋,年近五十的他已经根本不奢望婚姻和家庭了。可就在那之后不久,上天突然眷顾了他,白手起家的木材生意给他带来了滚滚财源,现在的他已经是一家大型贸易公司的老板了。如今的生活正是他梦寐以求的,年轻貌美的妻子,相处融洽的客户和合作伙伴,一切都是一帆风顺。

“哎,人生至此,夫复何求!”慨叹地拍了拍昂贵的办公桌,王总起身准备离开办公室。

这时,敲门声传来,王总顺势又坐回皮椅。进来的是秘书赵小姐,工作能力颇强,一直备受他的青睐。

“哦,有事吗,这个点已经可以去吃午饭了。”他微笑的望着她,眼神里带着疑问。

“是这样的,这位自称Dr.D的访客非要立即见您,我拗不过他,只好带他过来了。”

“这样啊,辛苦你了,让他进来吧,你可以下班了。”王总大度的挥了挥手。

“那就多谢了。”一个瘦小的人影突然从门后面挤进来,无边眼镜后一双锐利的眼睛牢牢盯着王总。

不知为何,他的眼神让王总感到一阵不快,又不好明说,只能勉强微笑一下。

赵小姐走后,偌大的办公室里只有两人相对坐着。

“Dr.D是吗,我可否知道今天您前来拜访的目的呢?”那种莫名的紧张感还没有消失,王总烦躁地扯了扯领带,今天还约了客户一起吃午饭,希望这个怪里怪气的人不要多事才好。

“我就长话短说,我有一个东西想要向您推销。”

推销的人竟然直接找到总经理办公室了,不知道公司下面的各部门是怎么办事的。尤其是赵秘书,怎么会不明不白的就把他带进来。心里这么想着,王总有些不快,可表面功夫不能忘,他耐心地保持着微笑:“这个事情和我们公司下面的部门商量就可以了,如果我们公司决定采购您的产品,相关申请会报到我这里来的。”

“不,完全不是您想象的那种普通商品,我今天带来的这个产品还没有上市,目前仍在测验阶段,但如果投入市场,绝对会引起轰动。”Dr.D神色悠然不紧不慢的说道。

作为一个成功的商人,王总对“轰动”两字立即起了反应,正色看向他。

发现对方开始在意谈话内容了,Dr.D的嘴角微微牵动:“我们现在暂时将这款产品命名为‘真话喷雾’,正如字面意义,这款喷雾可以让使用者听见他人内心的真实声音。”

“什、什么?”尽管一字一句听得很清楚,王总还是难以掩饰震惊。

“不可能吧,怎么会有那种东西存在?”

“难以置信是吧,”Dr.D得意的笑容浮现在脸上:“这是正常的,毕竟在此之前人们根本就没想象过这种东西真的能生产出来,不过我现在可以证实这确实是真的。”

“如何证明?”王总的兴致完全被勾起来了,他端正了坐姿,眼神中带着玩味。

“其实我进来之前,就在身上喷洒了这种喷雾,它的效用范围是使用者的半径两米内。”

王总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这就是说,刚才自己的所思所想他都知道了?

“这个,不可能……”看着对面瘦小男人近乎执着的眼神,王总的声音没有了底气。

“我刚一进来的时候,您心里就在想,秘书怎么会放我这种推销人员进来,对吧。”这根本就是肯定句,王总不禁打了寒颤。

当小个子男人提到当天和客户约定的午餐时,王总莫名的惊出了一身冷汗。和客户的约定是临时决定的,连秘书都不知道,可见这个东西的效果是真的?!

“对了,我刚才不小心听见了赵小姐的‘心声’,她好像对您老是让她加班十分不满,话说的很不好听。”

最近确实多次让赵秘书加班,这样的事实让王总从将信将疑转为狂喜:“实话实说,真的是个惊人的奇迹,很了不起的发明!”

他合起手掌,沉吟片刻,提出了早在Dr.D预料之中的要求:“我要试用,明天给你答复。”

送走了那个神秘的Dr.D,王总把玩着手中精致的小喷雾剂,是不是真的,试过就知道了。

快速地收拾了一番,总算赶上了午餐约定的时间。王总随意地坐下,顺手解开了衬衫的袖扣,天气突然就热得反常,真让人难以忍受。

“怎么连一点形象都不顾,这又不是什么包间,好歹也是高级餐厅的大厅,跟这种人坐在一起真够掉价的!”

突兀的声音响起,王总猛地抬头,一头雾水地寻找声源。可是周围除了笑眯眯地看向自己的客户,一个人都没有。

“心里面也不知道想什么呢,这么一把年纪的男人一惊一乍的,可笑!”

就在王总的脑袋一片混沌的时候,刚才的声音又响起了,而且和前面的声音一摸一样。

“不用这么赶的,辛苦坏了吧,好好休息一下,餐点一会就上来。”那位顾客开口说话了,脸上的笑容看起来有些刺眼。

就是这个声音!跟刚才说话的声音是一个人的!可是刚才自己明明盯着他的,也没见他张口啊!

片刻的迷茫后,王总一下子醒悟过来,“真话喷雾”真的起作用了,刚才那个就是对方心里的声音!

揉了揉太阳穴,王总感到一阵不快,原来这个客户并不像表面那样尊敬自己。不管怎样,好好听听他到底想说什么吧。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比想象的漫长的多,对方心里的冷嘲热讽和表面的谄媚恭维像二重唱一般此起彼伏,王总觉得自己的头要爆炸了。

“您今天这身穿着不错啊,您的妻子真有眼光。”客人的话音刚落下,另一个不和谐的声音却立即响起:“什么啊,这套西装也太土了,还有那个领带,为什么要搭配红色的啊,品味真是差。”

两人喝茶的时候,王总明明清楚的听见对方不耐烦的声音:“真是烦死了,要怎么说才好呢,和这种烂公司合作,真是再也受不了了!要赶快提出解除合约!”等到对方真正开口的时候,说的却是:“我们一直很高兴能和贵公司合作,你们的信誉和精神十分令人敬佩,我们要好好学习才是。”

就在王总觉得自己再也无法忍受的时候,服务生推来了餐车,开始上菜了。

呼,总算是可以消停一下了,再听下去自己非要被逼疯不可。松懈下来的王总靠在舒适的椅背上,看着服务生们将菜品一道道端上桌。

“才两个人就点这么多,如今的暴发户钱还真是多!”

一个从未听过的尖锐声音响起,王总着实吓了一跳,还未等他反应过来,那个声音再次响起:“吃吧,吃吧,吃到最后肥死你们!”

这下王总镇定了许多,他看向面前的服务生,只见那个面带微笑的女子动作优雅的完成了任务,温和的看向两人:“菜品上齐了,请尽情品尝,如果有需要,可以随时叫我。”虽然与尖锐的声音有些出入,但可以听出是同一个人的声音。

王总撇了撇眉,看来今天这顿饭是没心情吃了。

好不容易熬过了午餐时间,王总驱车前往下一个地方。秘书安排的行程中,今天下午是和各大公司的老总联络感情的固定时间,地点当然是本市最大的高尔夫球场。

换好衣服来到场地,只有平日和王总颇为交好的李总到了。

“今天天气不错啊!”看到王总,站在遮阳伞下的李总步履轻快地走来,一手在他的肩膀上拍了拍:“其他人都还没到,我们先玩着吧。”

刚准备聊几句的时候,李总粗犷的男声在耳边响起:“不会打还来的那么积极,一把年纪了瞎凑什么热闹,出来休闲还要应酬这种人,简直烦透了!”慢慢适应的王总这次没有做出多大的反应,只是全身都有些僵硬了,原来他竟然是这么想的,可自己今天才明白。

下午的球打的没劲极了,王总一直在避免靠近别人。他第一次发现,这里没有一个人是真心来打球的,每个人都抱着这样那样的想法应付着彼此。李总想借此次机会和著名跨国集团的代表搭上关系,平日不怎么说话的林总一“张口”就是脏话连篇,满嘴恭维的小张一心想从别的公司打探消息……王总甚至忘了,他今天来的目的也是想和一家家具厂的老总攀攀关系。

比任何一次都漫长的“球友会”终于结束了,今天过得实在荒谬,他需要好好休息一下。王总打了个电话给赵秘书,取消了晚上不太重要的客户会议。想到家里美丽的娇妻正在等着自己,王总的心情又愉悦起来,外人说什么都无所谓了,何况他们也就心里想想而已,好歹没有说出来。人生在世,总有些不满的,自己肯定也在心里咒骂过别人,何必在此斤斤计较。

将车停入车库的时候,王总的心情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别墅里透着温馨的光,看来妻子正在等自己回家,再没有比这更幸福的事了。

“欢迎回来。”门及时的从里面打开,王总收回正准备敲门的手,妻子带着笑容看着自己。看来是听见车子的引擎声,所以特意跑过来开门了。

王总回以温柔的笑,弯下身准备脱鞋。

就在这时,一个突兀的声音像惊雷一样炸响:“真是的,惨了惨了,怎么会这样,私家侦探不是说他今晚有应酬会呆到很晚吗,怎么现在就回来了!”王总一个踉跄,差点撞上鞋柜。妻子连忙探身扶住他,脸上带着担心的神情:“没关系吗,今天是不是太累了?”

王总直起身来,仔细的端详着妻子的脸,心里不详的预感愈来愈强烈。天呐,这一瞬间他希望自己没有用什么“真话喷雾”!

思绪被妻子再次响起的声音猛然打断:“哎,急死了,不知道他动作够不够快,应该已经从后院跑掉了吧。幸好听见了这个老家伙的汽车引擎,不然可能还瞒不住……”

王总的脑中“嗡”的一声,他的世界瞬间陷入了黑暗。

不知过了多久,王总总算醒了过来,妻子和佣人已经协力将他搬到了床上。他醒来后第一个动作便是拨通了Dr.D的电话:“我的试用喷雾用完了,明天一早立即带一瓶过来,不管多少钱我都要!”

听完王总近乎神经质的咆哮,瘦小男人一言不发的挂断了电话,唇角的笑意让人有些毛骨悚然。他随即拨通了另一个号码:“喂,对,是我,第113号实验成功,可以立即投入生产了……”